战略可持续性：全球城市中生态系统位置的力量

在可持续发展成为全球城市核心议程的今天，合作被视为推动循环经济转型的默认路径。然而，一项针对肯尼亚循环经济中小企业的研究发现，合作并非普遍公平——生态系统位置和战略合作的重要性远超商业模式创新本身。这一结论不仅适用于企业战略，更对全球城市的可持续治理产生深刻启示。

合作的双重逻辑：引擎与过滤器

研究团队对肯尼亚15家循环经济初创企业及加速器、捐助项目等关键中介进行深度访谈后发现，合作在可持续生态系统中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：运营价值与战略价值。前者包括共享物流、材料交换、成本降低和同行知识转移——这些活动广泛可及，支撑日常运转；后者则涉及建立合法性、解锁资本和实现规模化，往往集中在少数处于网络中心的企业手中。

换言之，在同一系统内，合作同时发挥着引擎和过滤器的双重作用：对位置优越的企业，它加速资源获取与规模扩张；对边缘企业，它持续制造距离并加深隔离。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“合作必然带来公平机会”的主流假设。

对于全球城市而言，这一逻辑同样适用。城市参与可持续发展合作网络时，并非所有参与者都能平等受益。那些在区域创新生态中占据枢纽位置的城市——例如拥有强大研究机构、活跃的风投资本和成熟的产业协会的全球城市——往往能吸引更多绿色投资和政策支持，而处于网络边缘的中小城市则可能陷入“合作但无获益”的困境。

制度环境的制约：不可移植的可持续战略

研究进一步指出，合作动态无法在不同制度环境间简单复制。在欧盟，成熟的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、认证体系和行业协会承担了验证和分配资源的功能；而在肯尼亚，这些功能依赖于信任关系和少数中介机构的撮合。这意味着，在制度不完善的环境中，企业的合法性并不来自正式认证，而是来自可见的关联——例如被选入加速器计划或在国家级可持续会议上亮相。

这一发现对于全球城市战略有深远意义。城市在借鉴其他地区的可持续发展框架时，必须意识到制度背景的差异。例如，一个欧洲城市成功的绿色债券计划，移植到制度弱化、信息不对称严重的发展中城市，可能因缺乏可信认证和中介机构而失效。因此，可持续战略需要深度本地化，而非简单套用。

生态系统位置成为战略资产

研究中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，生态系统位置有时比商业模式本身更关键。一家拥有强大网络位置、但创新程度一般的企业，可能胜过技术更先进但处于网络边缘的同行。这意味着，城市需要像管理资本一样主动管理其生态系统位置：识别关键中介（如国际发展机构、跨国企业区域总部、全球倡议网络），并建立有意义的连接。

对于全球南方城市而言，这一战略尤为重要。它们往往缺乏正式的可持续治理体系，但可以通过主动参与国际联盟（如C40城市气候领导联盟）、吸引试点项目或与全球北方城市结对，来借位建立合法性。肯尼亚案例表明，与本地根植性强的企业或社区组织合作，往往能获得外来者难以企及的信任和准入。

三项战略行动：从泛泛合作到精准定位

基于研究，作者提出三项可操作的策略：

1. 有意识的向上合作：不是所有合作都平等。企业（及城市）应区分横向合作和战略合作。后者指向那些能扩大影响力的伙伴——例如，连接国际融资渠道的中介、能提供认证背书的机构。

2. 像管理资本一样管理生态位置：大多数组织在产品和运营上投入大量精力，却将网络位置视为偶然结果。实际上，谁被连接、谁被信任往往决定了资源流向。城市应将建立关键关系视为一项投资，主动参与峰会、共建项目，甚至联合培养人才。

3. 选择能打开门的伙伴，而非仅仅坐在门内：一些网络会循环巩固现有精英，另一些则主动吸纳新进入者。城市应评估现有合作网络是包容还是封闭，并优先选择那些具备跨界连接能力的中介。

结语：战略可持续性的网络维度

肯尼亚的研究最终指向一个更普遍的真理：在任何制度环境尚在发展中的市场或区域，持久的可持续竞争优势来自在关键节点建立合法性。这不仅是企业的事，更是城市的事。全球城市正处于可持续转型的竞赛中，胜负不仅取决于内部政策，还取决于谁在全球生态系统中占据有利位置。当城市学会像管理资本一样管理网络，像选择项目一样选择伙伴，可持续战略才能真正从口号变为结构性优势。